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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5、任性(1 / 1)

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可怜霍钟的一天,甚至眼泪一度连成线,同石头缝里源源不断的溪水一般。

霍钟断断续续又说了一些二娘的事迹,还谈起他和霍钰短暂的兄弟之情。尽管他说得悔恨无比,将其喻为彻头彻尾的骗局,闻人椿却想象出稚子天真、胡乱打闹的场景。

谁想时隔多年,他们的打闹已变成针锋相对、你死我活。

闻人椿不知为何,眼泪淌得更凶了。

霍钟瞥了一眼,别过头。他没有再说话,一个人隐在黑暗里沉思了许久。

“你走吧。”他的口吻少见地平静,闻人椿甚至听出一丝丝霍钰的影子。

然霍钟是有条件的,他凝着闻人椿,定定说道:“离开明州、离开霍钰,我就当不曾见过你。”那一刻,闻人椿在他眼里看到慈悲又决绝的光,百般挣扎,好似下一秒就会反悔。

只是闻人椿迟迟没有应下。

远处,天将露出鱼肚白,投来一缕并不算亮堂的光,将闻人椿脸上所有的执迷不悟照得清清楚楚。

这将霍钟激得怒意再生,最后一丝怜悯都消散不见。他起身,点着她鼻子大骂:“愚不可及!你只配跟我娘一个下场!”

“可我的籍契还在他手里。”

“借口!”他压根不信,“你不过就是不想离开他!非要害死自己、乃至害死自己的孩子才肯清醒。”霍钟越说越荒唐,简直将对自己娘亲的恨意都挪到了闻人椿的身上。

闻人椿看他发狂,并不生气,只觉得可悲。

“难道就没有什么能弥补的吗?你们非要纠缠不休,一代代斗下去吗?”

“弥补?”霍钟似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字眼,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响彻山洞,“闻人椿,你给我记住,这世上多的是不能弥补的事情。人死不可复生,便是头一桩!”

闻人椿于是不再相劝。

他说的偏激,却实在挑不出错。若他今夜讲的每一句都是真话,那……闻人椿惆怅极了,她好想马上见到霍钰,她要知道所有的真相。

只是她低估了霍钟的疯魔。他的善良就是三更流星,转瞬即逝,一生只潦草出现几次。当他的手下寻着标记找到他们时,霍钟冷笑一生,命人将她反绑于石块上。

她挣扎过,奈何人多势众。

最后只能在霍钟的余音之中渐渐冷下心。

他说:“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!”

这一句,包括霍钟之后的其他断语,都成了闻人椿一生逃不过的判词。

闻人椿死了的消息随着霍钟的马车一起回到了明州。

霍钟有心操持,那消息便像坐在汗血宝马上,快马加鞭,一日千里,传到陈隽耳里、传到霍钰耳里、传到所有有心人的耳里。

陈隽冲进来请命时,霍钰正在试一身喜服。自从系岛回来,他风吹雨淋的次数少了许多,面貌也变得如从前般俊白,衬得红衣更加浓艳。

“霍先生,我想去找小椿姑娘。”陈隽还处在弄丢闻人椿的自责与悔恨中,他不确定闻人椿是死是活,但就是死,他也得找到她。

他微微仰头看了眼霍钰,以为霍钰同闻人椿经历那么多,势必难掩激动。

可霍钰只是面无表情地任由小厮在他身上比划。

“下去吧。”他重新披上外衣,淡淡地同小厮挥挥手。如今他身边能用的人越来越多,心思却是越藏越深。

陈隽看他有条不紊,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,莫名地替闻人椿感到不值。

“陈隽。”霍钰离他近了两步,“你是不是承诺过,一定会护小椿安全?”他每一个字都比上一个字压抑得更重,陈隽来不及反应,就被霍钰抓住了前襟。

他太用力,陈隽甚至觉得有一丝难以呼吸。

“是。”齿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
陈隽知错,是他低估了霍钟,更没料到在场还有其他人派来的势力。想到闻人椿最后恍惚的那一眼,陈隽就觉得自己罪无可恕:“我会去找她,哪怕是……”

“闭嘴!”霍钰松了手,难得露出了无法控制的情绪。他不停喘着气,甚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:“小椿不会死的,她不可能死的,霍钟不会让她轻易死掉,不会轻易罢休……你去查霍钟府上的人,尤其是同霍钟一起回来的,一定能找到小椿。”

“霍先生何以如此笃定。”

“我太了解他了。”

“好,我一定会找到小椿。”情急之下,陈隽直呼闻人椿小名,于是霍钰不由地幽幽望了他一眼,“你待小椿倒是真心。”

“……小椿姑娘为人善良,我不过是将心比心。”

“也好。除了你,恐怕旁人不一定能救出她。”

陈隽望着他,没有说话,他在想霍先生为何不亲自营救小椿姑娘,若他出马,经此一番恐吓的小椿姑娘定然更生安定与欢喜。可他竟是要继续成亲。

霍钰似是猜到了他的心思,深呼了一口气:“小椿比你想象中更坚强。”他相信她会熬过去的。

可山洞中的日子实在难熬啊。水,尚且能解决,食物却是极难寻觅。闻人椿原本就是干活的人,饭量不算小,又因挣脱捆绑耗了许多力气,此时头脑都在发昏,简直要就地晕过去。

一旦晕过去,该是必死无疑了吧。

她闻人椿绝对不能被饿死。于是强撑着两条绵软的腿,打了野果、摘了野草,若是还饿,她打算吃虫子、啃树皮,就像当年家乡蒙难逃去临安时一样。

思及此,闻人椿捧着酸甜的野果,笑着笑着便哭了,她怎么活了一圈又活到从前的日子里去了。

难道她这一辈子只能陷在苦难之中吗。

闻人椿连忙拿手腕根部敲了敲自己的脑门,眼下生死关头,不许胡思乱想。

等她勉强能忘记饥饿了,她又在山洞外头的野树林迷了路。那里的每棵树都长一个模样,细长树干,似要撑破天。逃难时容易隐蔽,逃出时却是每一步都将信将疑。可闻人椿没有力气一个个方向试过来,哪怕是条死路、绝路,她也只能头也不回地走下去。

陈隽找到她的时候,她几乎有些脱相,蓬头,垢面,衣服也因为要留下误人的标记被撕成了一条又一条。

“都怪我!”最后几步,陈隽是奔上去的。他顾不得宋人规矩,将闻人椿扶在了怀中。

闻人椿气息不稳,连睁眼都觉得费力,却还是用力笑了笑,安慰他:“不怪你的。多亏你来救我。”她知道陈隽是个好人,是个跟她一样傻的好人,所以她怎么好去怪他呢。

不过她没能坚持太久,很快便睡倒在陈隽怀中。

明明她还有好多话想说的,譬如你应该很累了吧,辛苦你了,譬如霍钰在哪里。

她等不到答案。

才歇了不过半日,好不容易得了些精气神,又被一队人马纠缠上了。这回,陈隽像是早有准备,并不贸贸然往上砍,而是躲在暗处布网,但凡有人落入陷阱,他便拔刀往死里杀。如此,才算勉强离了那些人马。

他们再不敢顾及休憩,着魔般往前奔,陈隽怕闻人椿体力不支,索性二话不说将她背在了肩上。

闻人椿从他背上感受到了强烈的起伏,真的有几分当年逃难时的惊心动魄。

“我原以为只有两国交战才会这样的。”坐在去明州的小船上,闻人椿累极了,却还是没法安心入睡。

陈隽同她讲,船夫是自己人,她经过此番波折,已经不敢完全相信。自己人,谁和谁才是自己人,或许她只有自己一个人吧。

闻人椿的脑袋垂在一边,冷冷望着天上。大抵这夜星星太少,无法点亮她暗淡的目光。

“陈隽,霍钰呢?”她终于还是问出口,还是不死心。

闻人椿始终不明白,为何她生死不明多日,他都不见人影。当年他落难,她是如何不顾一切、飞蛾扑火的。难道他以为她是什么不求回报的菩萨再世吗。

或者——真如霍钟所讲,她碍着他成亲、碍着他复仇了。

陈隽迟迟不应,闻人椿想他不是无礼的人,奇怪地扭过头。

血,又是血!

闻人椿惊起,立刻抱住他身体。

“来人,快来人啊!”她喊得极为大声,几乎是不想要这副嗓子了。

“别,别叫人。我想安,安安静静的。”

“你何时受的伤!”一定是与那队人马躲避时被人伤害的。而她简直糊涂,一路奔来,压根没有察觉到这些,甚至心安理得地让他背着自己。

也许没有自己,他不会伤重至此!

不,她不能让陈隽死,不能让他为自己耗了一条命!

闻人椿如同自我麻痹一般,替他按住伤口,反复说道:“会有救的,你要坚持住。等到了霍府,我让霍钰找最好的大夫给你看!这是皮外伤,又不是心口,一定不会出事的。你千万千万不准出事!”

她在野树林里快要崩溃的时候没有哭,此刻却为自己流泪不止,陈隽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。

“小椿。”他气若游丝,闻人椿听得一颤一颤,“不要说话了。你要留住力气!你会得救的!”

陈隽不信,仍是配合地笑了笑。他不晓得自己的脸有多苍白,笑得越温柔,便越绝望。

“你,可不可以叫我一声姓名?”她好像只在初次见面时叫过他的名字,后来便隐去了。他等了许久,有时甚至故意句句带上“小椿姑娘”,她却还是不给回应。如今想来,也许她知道自己心意吧,只是不动声色地望他死心。

可爱是这么容易死去的东西吗。从他们初次见面,他就种下情根,想教她骑射,想奔回家求着父母提亲,甚至为了能护她,以系岛的名义在明州落了脚。

若不是想着自己快死了,他也不敢任性。

闻人椿好似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面对霍钰时候的影子,心疼不已。她伏在他肩头,环着他,颤着声地唤了一声:“陈隽。”

他说:“嗯,我在。”

“你不能死,你知道吗。”昏暗中,闻人椿摸到了他的手,她牢牢地抓紧他每根手指,“陈隽,你还有大好的前程,你还没有娶妻生子,你在系岛还有爹娘姑姑,你不可以为了我死掉,我没法报答你的。”

她恨老天!要是她爱上的人是陈隽,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解脱。为何要把他们一个、两个愚弄在掌心!

“小椿,你,你再叫叫我的名字,好不好。”他的蜡烛快要烧完了,语气像最后的火苗,在风中飘摇。

闻人椿于是抱他抱得更紧了,贴着他的脸庞念着:“陈隽,陈隽,陈隽。只要我还在叫你,你就不可以睡过去。你不要死,不能死,我不要你离开我。陈隽,你不是喜欢我吗,那你就不准像爹娘、像小白狗、像箩儿一样离开我。”

“嗯。”

可他骗人,下一秒,他的手已经松开了她的。

“陈隽!”任她如何撕心裂肺地呼喊,人也回不来了。

大抵有人悲,就要有人欢。

这世上才可谋得一个太平。

天未亮,霍府便张灯结彩,好不热闹。小厮女使因领到了赏钱,今日干活也格外卖力。除了小梨,她惦念闻人椿,又不敢将心绪说给别人听,便不知不觉成了一只苦瓜脸。

“今日大娘子进门,你是要给人脸色看吗?”管家劈头盖脸骂下来,指着偏远的厢房将她打发了去。

提点完这些个新人,管家继续往前转悠,幸好他筹备得早,几处新建成的屋堂布置得都算妥当,听喜娘讲,那间婚房尤其华贵,雕金的龙凤床,不输临安贵人家。

一切都好,除了门口小小一片地。

管家暗叹,这花匠着实偷懒,换了一夜的花竟还有小半片是那山野村花,让他如何给大娘子交代:“宾客来时,必须把花给我换好!不要坍了门面!”

“知道了!知道了!”花匠想念从前那个小姑娘,她不温不火,好说话极了,还会问起他家中琐事。

“那,这些椿花要怎么办啊?”

“随你,反正别搁我们府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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